第(3/3)页 两个清瘦的少年少女,隔着三四米的距离,沉默地穿行在小镇的迷宫里。 没有交谈,没有回头。 可是我插在裤袋里的手,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攥紧了。 她遇到水坑跳过去时的轻喘,她踩到干枯落叶时的脆响,在这个昏暗的傍晚,都被无限放大,一下一下,精准地踩在我的心脏上。 这大概是我这几年暗无天日的还债生涯里,最奇妙、也最兵荒马乱的一段路。 明明走在最前面,装得漠不关心,却觉得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后那根看不见的线紧紧牵扯着。 她跟上我很吃力,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 在每一个需要转弯的路口,我的步子都会不可察觉地顿上那么半秒,确保身后那个小尾巴没有掉队。 巷子里很静。 没有讨债的叫骂,没有惹人厌的方言。 只有前后的脚步声,和谐地交织在一起。 我听着她跟在我身后的呼吸声,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—— 如果这条青石板路,能再长一点就好了。 05. 拐过最后几个弯,熟悉的柿子树从墙头探出枝叶。 风铃巷到了。 我走到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掏出钥匙。 动作放得很慢。 就在我将钥匙插进锁孔,准备推门进去的前一刻。 身后传来了她带着点喘息、又格外认真的声音: “……谢谢你!” 我的手顿住了。 金属钥匙在锁孔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 我没有回头,冷硬的下颌线绷得很紧,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了滚。 “咔哒。” 我扭动钥匙,推门,落锁。 靠在冰冷的旧木门上,我仰起头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 门外,是她走进隔壁院子的脚步声。门内,是我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,突然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。 明明不关我的事。 明明我早就学会不管别人的事了。 可刚才看见她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的样子,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: 带她回去。 但不能让她知道。 所以我假装没看见她,假装只是恰好路过,假装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个人。 这样最好。 这样她不用谢我,我也不用理她。 各走各的。 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这双满是伤痕的冷硬的手。 我曾经以为,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烂在白汀镇的雨里,永远不会再和谁产生牵绊。 我想离她远点,好保全她的干净;又暗自庆幸这镇子只有这么大,她无论怎么绕,都只能住在我隔壁。 我甚至有点坏心地想:要是风铃巷的路能再绕一点就好了,要是她永远这么分不清方向,是不是……她就能一直这么跟在我身后? 那是少年时期最隐秘、也最卑劣的一点私心。 可我从没想过…… 后来重逢时,北方的风雪会那么大。 她明明是个出门就会把自己弄丢的人啊。 她是怎么找过来的? 坐错几趟车,问过多少人,在多少扇紧闭的大门前站过,又在多少道风雪里迷过路? 我不敢想。 在这场冰天雪地的重逢里。 我输得一败涂地,却又满心欢喜。 原来命运兜兜转转,我才是那个一直在原地,等她来寻回的迷路者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