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玉墨从怀里摸出那根烟斗,在手里转了两圈,又塞回去。 “你放心,”她忽然说,“我这人不会多话的,你那些东西我会烂在心里的。” 柳絮转头看她。 玉墨也看她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我在那地方待了八年,”她说,“见过的人多了去了。有的人一进来,我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。可你——” 她顿了顿,笑了笑。 “太神秘了,神秘的我看不透。” 柳絮没说话。 玉墨也没指望她说话,自顾自往下说:“看不透的人,我就不问。问了也白问,人家不想说,我何必讨那个没趣?” 她说着,又摸出那根烟斗,这回点上了。火光一闪,映出她眼角那颗痣,和那抹淡淡的、什么都懂的笑。 “做咱们这行当的,头一条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” 烟雾从她嘴边散开,被彩窗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。 “外面围了这么多鬼子?”她把目光移回屏幕上,眉头皱起来,“是不是要来杀咱们的?” 柳絮摇摇头,把声音压低:“他们要神父交出那几个女学生。明天晚上,鬼子要办庆典。” “庆典?” 玉墨愣了一下,然后嗤笑一声。 “庆祝什么?庆祝她奶奶个腿。” 她说着,眼睛里透出淡淡的哀伤。 那哀伤很轻,像烟斗里飘出来的烟雾,淡淡的,却散不掉。“我从小在南京长大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秦淮河,夫子庙,朱雀路,中华门——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。” 她顿了顿,手指在烟斗上轻轻摩挲着。 “小时候跟着娘去夫子庙上香,买一串糖葫芦,能从贡院街吃到文德桥。夏天晚上,秦淮河上有灯船,红红绿绿的,飘在水面上,好看得很。我娘说,等你长大了,也坐灯船去。” 她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里没有笑意。 “后来我娘死了。我被我爹卖进了那种地方。后来灯船还在,我坐着它接过客人,一趟一趟,从这头到那头。” 柳絮听着,没说话。 “现在呢?”玉墨抬起下巴,朝窗外那灰蒙蒙的天扬了扬,“鬼子来了。每天都在炸南京城,秦淮河的水都红了。” 她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烟斗,盯了很久。 “我在这城里活了二十三年,什么样的苦没吃过?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可我没想过—真没想过,有一天,” 她的声音有点飘,像是说给柳絮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 烟斗里的火灭了。她也没再点。 “国破了,家亡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这人,本来就没什么根。飘着飘着,就习惯了。可这城——” 她停住,喉头动了一下。 “这城就是我的根。” 第(2/3)页